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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洛跟在后面,石粉呛进喉咙里咳了两声,脚下却没有放慢半步。
出了采石场之后两人在西市后街岔了口,凌霄往北去青云宗方向调集人手封锁裂隙周围的警戒,秦洛往西重新踏入落星荒原。
残阳在他身后收尽了最后一缕光,荒原上的赭红泥土在暮色中变成了暗沉的铁锈色,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依次捻亮了无数盏细小的灯。
秦洛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荒原上,脚下的龟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点灯也没有摸出矿石照亮,只是借着星光辨认着白天走过的路线,一步一步地朝那间地下室的方向行去。
走到浅河床附近时夜色已经彻底浓了,秦洛滑下土坎踩到那片潮湿松软的沙质地面时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
风很轻,荒原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他摸到那面土壁前蹲下来找到那道极细的缝隙,手指沿着缝隙往下划了半尺,土壁门向内凹开,地下室里一片漆黑,那盏铜油灯被凌霄走时吹灭了。
秦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映亮了四壁。
他走到墙角那堆废矿石旁,蹲下身找到凌霄白天掀开的那块夯土板,将板子挪开露出下方的圆洞,一股潮湿的气流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味。
他没有犹豫,将火折子衔在口中,翻身跃入洞中,双手撑着洞壁两侧滑了下去。
洞壁比他预想中更粗糙,摩擦力足够大,他下滑的速度被控制得稳稳当当。
大约三四丈深的垂直段结束之后脚底踩到了一片倾斜的碎石坡,顺着碎石坡往下又走了十几步便到了平地上。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坚硬的岩层,头顶的空间也陡然宽敞起来,秦洛举起火折子照了照四周——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横向通道,高度约一人多些,宽度刚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四壁的岩石上布满了凿痕,凿痕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灵力打磨痕迹。
秦洛贴着通道的左侧壁往前摸,借着火折子的光辨认着墙壁上那些零散的记号。
卫落舟在凿这条通道的时候每隔十几步就在墙上留一道刻痕,刻痕的方向指示着前进的方位,秦洛一路对照着脑中那幅炭笔图上的走向,确认自己没有走偏。
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分岔口,主通道继续笔直往前延伸,而左侧壁上开了一个半人高的侧洞,洞口的凿痕比主通道更新,边角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最近几个月才挖出来的。
秦洛蹲在侧洞口往里面照了照,火折子的光探进去约一丈便照到了洞底——侧洞深度很浅,尽头处是一面天然形成的岩壁,岩壁上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正对着主通道方向。
就是这里了。
炭笔图上标注的备用岔道口,只需要在这堵岩壁下方埋一道截断符就能让地火转向泄进空洞,秦洛从袖中摸出两张早已备好的基础符箓蹲下身,沿着岩壁与地面的交接处小心翼翼地嵌入第一张符,又往左移了两寸嵌了第二张。
两张符箓呈夹角分布,一旦引爆便会在这面岩壁上炸开一道横向裂口,把主通道中即将涌来的地火全部导入侧洞。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把两张符的引爆位置在心里记牢,然后转身沿原路往回走,出了通道口翻回地下室的时候火折子已经快烧完了。
他借着最后一点微光将夯土板合拢复位,又用脚扫了几下地面上的浮土和碎石把痕迹掩盖干净,然后拉开土壁门钻出来,将门缝重新恢复到密合状态。
他直起身站在夜色中的浅河床底部,星光从头顶铺下来照在他满是灰土的衣袍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沿着河床边缘原路返回荒原边缘。
走回到黄土路面上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夜色中站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白衣被夜风拂动。
秦洛愣了一瞬才认出那是凌霄——按理凌霄此刻应当已经回青云宗布置封锁了,但他却站在这里等着。
秦洛走近了几步,凌霄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目光从他满身的泥灰上掠过,停了一拍。
导流槽截好了。
凌霄应了一声,转过身与他并肩往回走,步子比来时从容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事情办妥之后终于松了半口气。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星光在头顶静静地移着,脚下黄土路面的硬实触感从荒原边缘一直延伸到山道入口。
快进山门的时候凌霄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随口提起的,但那措辞比平常的凌霄多了半寸温度:明渊那碗馄饨,韩老头替你买了,放在你桌上了。
秦洛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加快了两步跟上去,嘴角的弧度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但声音里带着一点实实在在的松快说道:那得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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