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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页）

***

大风吹过茫茫草原，所见之处都是凛冽的雪地。

女人站在雪地里，身侧停了一辆军用吉普，目光落在天际线尽头，那里有间不起眼的木房子，挂了个旅馆的招牌。铁丝拴的招牌风一吹就掉，有点年头，但温暖干净。

吉普后又走过来个女人，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穿黑大衣，一个穿深棕色大衣。她们并立的时候才能瞧出些许血缘的力量两张几乎完全不同的脸，在细微之处却藏着命运吊诡的蛛丝马迹。

“姐。”

穿深棕色皮衣的女人开口，是陈姨的声音。她目光落在前面的女人身上，许多复杂感情升起又落下。

“这趟走了就别回来了吧。”

“这趟不走了。”

穿黑大衣的女人目光终于从小屋挪走，侧过脸，晨光照在她脸上。

“老于没几天了。”

这句话言简意赅，却有千钧之力。陈姨也沉默了，许久，她偏过头抹了抹眼泪。

“你俩都不容易，这么多年，还能见上面。”

“我逃出来之后，要不是知道老于找了我十年，可能就自杀了。”

女人低头，鞋跟把烟头捻灭，嘴角扯起，是个近似微笑的表情。

“你也是，帮我照顾于意十几年，辛苦了。”

“咱俩姐妹，不聊这个。”陈姨摇头：“你走吧，明天走，后天转乌兰巴托。在这耗着没必要，万一他那人还有什么后招，你防不住。”

女人还是笑。

“那人死了，我从缅北逃出来的时候亲眼看他死的。材料我收集了十年，都交给那个姓刘的小警察。今年要不是他死，我可能都不知道老于得癌症的事。瞒我瞒得挺好。不过我也不差，今年才查出病。幸好回来了，还能看小于一眼。长大了，比以前靠谱了。那女孩也是个好人，就是小时候命不好。”

“蕙”，女人喊陈姨这个小时候互相之间称呼的亲昵名字，对方立即红了眼眶。

“我死了，骨灰就洒在火山下边。”

女人望向雪地，雪地尽头，深黑火山巍然屹立，在无所依傍的荒凉大地上自有其庄严。

“以前做梦经常梦到我回这儿，推开门，老于在做饭，于意在地上玩小火车，小芸在房间里写作业……年轻的时候不认命，现在知道，认命的人，不认命的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我这辈子就过成这样，我不后悔。”

***

云何和于意推开门，堆在门口的雪立即涌进来淹到脚背。不到极北之处不会知道雪能像海浪一样涌动，和风一样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