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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唱罢,包间里的灯光都像是被最后一个尾音震得晕染开来,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夏弥手里的酒杯歪在沙发扶手上,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也无人问津。
诺诺靠在沙发深处,翘着的二郎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绘梨衣手里的纸风车停在半空中,竹签被她的指尖捏得很稳,但风车的叶片没有转——她的手腕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夏楠,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映着他身后暖黄色的光,像是看着一场舍不得散的烟火。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然后三个人的目光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缓缓地、不约而同地重新聚焦在夏楠身上。
夏弥最先动了。她把手里的酒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水晶台面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然后她伸出舌尖,极慢地、从唇角到唇峰,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不是抿嘴,不是润唇——是那种猎食者在确认猎物位置之后,不紧不慢地舔掉嘴角最后一滴残酒的舔。她歪着头,看着舞台上那个浴衣领口大敞的家伙,眼睛里的光比茶几上那排水晶杯的折射还要亮。
“老哥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威士忌泡过,带着一层慵懒而危险的甜腻,“你说这感官共享——除了能让你尝到味道之外,还能不能做点别的呢?”
诺诺在她旁边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绘梨衣放下了香槟杯,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坐姿乖巧,但她的目光从夏楠的锁骨那道旧伤疤一路往下,停在他赤着踩在地毯上的脚踝上,然后慢慢、慢慢地往上移。
这不是平时那种“你唱得还不错”的赞许,不是“今晚挺开心”的满足。是虎视眈眈、是觊觎已久、是一头猎物终于完成了它的表演之后,三双眼睛在灯光下同时亮起了捕食者特有的、冷静而炽热的光。
夏楠缓缓把威士忌杯放在舞台边缘,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今晚怕是不得善终了。
......
第二天上午,源稚生坐在酒店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看完的节点调试报告,手边的煎茶已经换了第二壶。他抬头看了一眼餐厅入口,然后默默把报告合上了。
夏楠正站在门口,神情萎靡,眼下一圈青黑,头发倒还知道随手抓了两下,但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源稚生见过很多次。不是受伤,不是生病,而是一个人在毫无胜算的实力悬殊战役中被反复碾压之后才会呈现的那种纯粹的消耗。
他缓慢挪到源稚生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肌肉群。面前已经摆好了一份日式早餐——烤鲑鱼、玉子烧、味噌汤、白米饭。他低头看了那份早餐几秒,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源稚生。
源稚生端起茶,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说了句:“给你额外加了一份烤鳗鱼。补补。”
夏楠没有推辞。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嚼了两下,然后拿起旁边的味增汤喝了一口。他没有味觉,但这不妨碍他用一碗热汤的温度把空荡荡的胃先撑起来。
“......她们呢。”源稚生问。
这个问题等于白问,而且有些失礼。但作为其中一位的哥哥,他这个大舅哥关心两句也没毛病。
“还在房间。”夏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嗓子哑——是纯粹的体力亏空,“让她们多躺会儿。”
他放下味增汤的碗,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顶着那两个青黑色的眼圈,用一种疲惫到骨子里但偏偏还要硬撑出几分得意的语气,露出了一个虚弱而嘚瑟的笑容。
“......总之,是我赢了。”
源稚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夏楠那张明显被榨干了精气神的脸,和那个明明连胳膊都在抖却还在强撑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片刻,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用指尖推过去。
“昨晚你们走得急,忘了把这个给你。”那是一枚极小的数据芯片,嵌在黑色保护盒里。
“北欧节点验收通过了。方女士的报告已经发回联合组织。另外,老唐今天凌晨来了一条消息——他说炼金矩阵的设计基本完成了,让你醒了自己联系他。”他顿了顿,看着夏楠那张明显缺觉的脸,“不过看你的状态,还是下午再说吧。”
夏楠沉默片刻,还是从心的点了点头——以这种状态去参加老唐的手术,只怕真实吾命休矣了。
“这事不着急,多陪她们玩几天吧。”夏楠收好那张数据芯片,决定还是在日本多待几天吧。
夏楠把芯片在指间翻了两圈,收进口袋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东京灰蓝色的天际线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是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似的,自言自语般又补了一句。
“昨晚刚说开,第二天就跑去做手术,也太不是人了。再陪她们玩几天吧。”
源稚生端起茶,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煎茶,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克制。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夏楠,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层极淡的、只有男人之间才能读懂的光。
“你们中国人管这叫乐不思蜀。”他说,“我能理解。”
“你懂个屁你懂!”夏楠有些恼羞成怒,“说起来,岳父大人呢?绘梨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不来见见乖女儿和乖女婿?”
源稚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抬起眼,看着夏楠那张顶着黑眼圈还强撑气势的脸,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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