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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一个禅院时,就见一面红墙上镌刻了一首长诗,字迹龙飞凤舞,堪称铁画银钩,恣意骄狂的气度扑面而来。
江于青只能勉强识得几个字,陆云停见他读得磕巴,哼笑一声,将那首诗利落地读了出来,说:“这是前朝张鹤的诗。”
江于青眨了眨眼睛,望着陆云停,陆云停说:“张鹤是前朝的大诗人,都道张诗一字千金,想学作诗,若是不读张诗,一辈子也无缘此道,”他说,“这首《赠刘十八》便是写于他被贬岭南那一年,途径江洲,恰逢故友云游此地,二人于江边纵酒,醉登开元寺所写。”
陆云停说:“张鹤是剑道大家,这壁上的每一笔一划,都是他的真迹,也是他生不逢时的满腔意难平。”
江于青似懂非懂,心神却好像随着陆云停所说,回到了百年前那个星子寥落的夜里,诗兴大发的诗人提剑作笔,且吟且唱,友人击节而歌,留下了这不朽的绝唱。
陆云停许久没有听见江于青说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口中道:“想什么——”
话没说完,就见江于青怔怔地望着那满腔的诗,神情竟有些怅然若失,“江于青?”
江于青这才如梦初醒,陆云停说:“发什么呆?”
江于青摇摇头,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少爷,我想读读张鹤的诗。”
陆云停本想嘲他连字也识不全,读什么诗,顿了顿,没什么起伏道:“我书房里就有他的诗集。”
江于青朝陆云停笑了笑,说:“谢谢少爷!”
陆云停冷哼了声,转身而走,江于青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天元寺中不只有张鹤的真迹,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文人留下的诗,都收在了寺庙中,有的是装裱了,悬挂在楼阁中,有的落于白墙上,陆云停见江于青感兴趣,索性就带着他走了一圈,游走在那一首首诗之间,江于青悠然神往,临了要走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陆云停揪着他的发梢,没好气道:“行了,真喜欢,等重阳的时候再来。”
江于青嘿然一笑,说:“嗳!”
“少爷!您真好!”
陆云停恍了下神,江于青说过他爹娘好,好像还是头一回……说他好。
江于青没在意陆云停的失神,只回头又遥遥看了眼那满墙或潦草或轻狂的墨宝,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念头,只可惜蒙了层雾,说不清,道不明。
今日初游开元寺的二人都不曾想到,五年之后,江洲年轻的解元在鹿鸣宴上作下一首清新明快的《忆开元寺》又给开元寺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是后话了。
于青25
陆云停和江于青陪着陆夫人在天元寺待了半日,陆夫人还给江于青求了一张平安符,道是陆云停也有,日日放在香囊里护佑他平安。
江于青听陆夫人一说,猛地想起陆云停的确是常常佩戴香囊的。时下士子多以腰戴香囊环佩为雅,贵族子弟却偏爱玉饰,如赵子逸一般,玉不离身。江于青看了眼陆云停腰间精致的香囊,没想过陆夫人给陆云停求的东西,他也能有一份,不由得受宠若惊,忙摆手道:“夫人,不用的……”
陆夫人嗔笑着瞧了他一眼,道:“要的。”
她说:“等回去之后我便给你绣几个香囊,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江于青哪里知道这个,笨拙得很,脸都红了,嗫嚅着道:“都好的,夫人,我可以自己绣——”
绣香囊江于青自然不会,可他会缝补衣服,他的衣服都是大哥二哥穿过的,容易坏,若是坏了都是他自己拿针线缝补好的。
陆夫人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江于青竟还会女红,可旋即一想就明白,大抵是在家中使过针线。
陆夫人怜爱地看着拘束窘迫的江于青,笑道:“于青还会针线——了不得。”
江于青面红耳赤不知说些什么。
陆夫人道:“不过我做的香囊,是我的心意,”她轻轻拍了拍江于青的手,说,“娘盼着你们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这一瞬间,无论陆夫人是因着陆云停说出这话,还是当真发乎于心,都让江于青感激不已。
天元寺香火旺盛,每日来拜佛的人都不少,时间一长,山脚下就攒聚成了一个集市。五日一个小集,每月一个大集,就在每月的廿二。
赶巧,他们来的这一日正是天元寺山脚下的大集,周边的几个村落百姓都会来逛集会,就是江洲城中都有不少人会来凑这个热闹。
陆家一行人自山上下来时,集会依旧热闹,远远的就能听见人声。
兴许是下山时慢悠悠的,走一段路便歇一歇,陆云停只出了些汗,气息不匀,瞧着倒比上山时好许多。他们并未急着回去,在马车里休息了许久,陆夫人要去集市上买一个老妪做的米糕,那老妪做的米糕甜而不腻,样式多,陆老爷陪陆夫人来上香时吃过一回便喜欢上了,陆夫人来上香时总要给他带一份回去。
江于青见状,便道:“夫人,我替您去吧。”
陆夫人看着他,笑笑,点头道:“好,你便买一份添了红豆的,一份桂花的,老爷最爱吃这两种。”
她本想让陆云停陪他一起去,可顾忌着他的身体,便想吩咐一个下人一道去,还没说话,就见陆云停也下了马车。
陆云停硬邦邦道:“集市人多,走丢了寻人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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