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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的,道路两侧的树上全挂了冰凌。雪还在下,从塞北一路往东南走,翻过了大凉山,大雪里就带着湿乎乎的气。
南北气候不同,塞北是干冷,而中原是阴冷。
潘振玉拉紧缰绳,打马往后兜了一圈,重复他刚才的话,问:“陈聪?他不在暨南好好做他的布政使,跑到京城去做什么?”
向咏青跟他并排着走,说:“陈聪腿断了,做不了官了。”
“腿断了也……”潘振玉忽而一顿,声音骤然大起来:“你说什么?向咏青,你站住!你说什么?!”
他一甩马鞭勾住向咏青,连连问:“怎么断的?怎么会断呢!他一个文官,又向来会审时度势,他远在暨南那个地方,最多也就是受冻挨饿,怎么会有这种灾祸呢?
“你走什么,你先说清楚再走!”
“前头两里地有驿站,再不跑快些,今夜可要露宿了!”向咏青拉马,说:“你不知道?周鸿音去暨南赈灾,救了陈聪两回!王爷在京城没人手,这才叫周利把你我替下来的,我听说你跟陈聪还是同窗?”
“……是同窗过两回,那年他名次比我高,后来我们又一同在国子监做过两天官,可他被提到暨南去后,我们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潘振玉说,“他怎么断的腿?”
“这我哪儿知道!许是冻坏的,雪灾嘛!”向咏青长叹一口气,“可惜喽!自我朝开国以来,就没有瘸子官。我记得陈聪也是一表人才,以前黑来砚提过他,说走镖的时候去过暨南,陈聪在暨南威望高得很,不少姑娘想嫁给他,他都二十七八了吧?早些年不娶妻,现在瘸了更不好找媳妇了,不过他人好嘛,总归……”
潘振玉不言不语,狠厉地一扬鞭,疾驰而去。
“哎!潘振玉你别把马抽死了!”向咏青追他,大喊着:“你听我说话没!早不急夜心慌,你跑再快也得在驿站歇脚啊!”
耳畔风声呼啸,潘振玉什么也听不见,他想起多年前的陈聪来。
他与陈聪自多年前一相识便成挚友。他们同样出身寒门,进京赶考时相遇,曾分享过同一块干粮。后来考场相近,为了省钱又曾住同一个厢房。
他与陈聪谈过自己的抱负,他那时候还年轻,觉得先帝英明,又广开言路,一定会听纳改革之策。
“望山兄,以后咱们一同登榜,若能同朝为官,定要重整风气!我若能入户部,一定要改掉现在的礼制,土地世袭是大梁的弊端,你我能走到这里是万中无一的运气,你我之下,还有多少人死在土地上?”潘振玉跟他秉烛夜谈,说:“我已经想好,若能登榜,一定拟出文章广而布之,叫天下学子与我一同请愿!”
灯花噼啪炸开,小小的飞蛾奋不顾身扑进火里。
陈聪看着潘振玉毅然决然的脸,抿嘴一笑说:“明过兄,你有宏图之志,我心佩服。既然你已有展望,那你就在前头开路,我在后头追随你,尽力不当你的拖累吧。”
后来贡院放榜,他们互相搀扶着踮脚张望,先找对方的名字,二人都位列榜首,有殿试面圣之资。
潘振玉和陈聪都曾受到文沉的青睐,文沉想招募潘振玉做自己的门客,或举荐他入直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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