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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见他动了气,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陛下息怒,或许只是巧合。”她嘴上劝着,心里却清楚,这绝非巧合——赏花宴上吴皇后碾酥饼的小动作,林昭仪瞬间煞白的脸,再加上这账册上的破绽,分明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悄往她身上收。
朱见深并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出人意料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她的指腹,感受到了那上面一层薄薄的茧子。这茧子是她连日来翻阅账册所留下的痕迹,是她辛勤工作的证明。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心疼地说道:“你呀,总是这样,总是替她们找借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能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她内心的疲惫和压力。
万贞儿缓缓地低下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动着手中的帕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臣妾只是……不想陛下烦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真诚和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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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天子,这点事还烦不倒。”朱见深拿起那本记着绸缎的账册,忽然笑了,“林昭仪一个刚入宫的小主,哪用得着二十匹绫罗绸缎?怕是想给她那盐商父亲打点人情吧。”
他这话正说到万贞儿心坎里。她忙从案下取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小灵儿托江南的老嬷嬷查来的记录。“陛下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张,“林昭仪的父亲林万山,去年冬天忽然多了三千引淮盐,而那批盐,原是户部拨给西北军的军盐。”
朱见深拿起记录,指尖划过“三千引”三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军盐私售是重罪,轻则抄家,重则砍头,林万山敢动军盐,背后定然有人撑腰——除了能调动江南盐司的吴皇后表兄,还能有谁?
“好,好得很啊!”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得屋顶的尘土都簌簌掉落。只见他猛地将手中的记录狠狠地拍在案几上,“砰”的一声,那声音犹如惊雷一般,惊得案上的烛火都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怒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那记录,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那些胆大妄为之人的丑恶嘴脸。“她们竟然敢拿朕的份例去结党营私,用朕的军盐来谋取私利,难道真当朕是个睁眼瞎不成?”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仿佛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的震惊和失望。
贞儿见他动了真怒,反而冷静下来:“陛下,这事得从长计议。林家和吴家在江南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计议?”朱见深看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化作清明,“继续忍着?等她们把国库掏空了,再跟朕说‘从长计议’?”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万贞儿拿起那支朱砂笔,在账册上“林昭仪”的名字旁画了个叉,“她们想用阴的,咱们就来明的。先从份例查起,让内务府重核各宫账目,凡超额领用的,一律交刑部问话——内务府总管是吴皇后的远房舅舅,正好借着这事把他换掉,断了她们的眼线。”
她顿了顿,又指着江南盐司的记录:“然后,派个可靠的人去江南,明着是查盐引亏空,暗着是搜集林家和吴家勾结的证据。怀恩的徒弟陈瑾是江南人,性子沉稳,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朱见深听着她一条条说下来,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不由得有些惊讶——他印象里的贞儿,总是温和退让,却没想过她算计起来,竟这般周密。
“你早想好了?”他拿起笔,在账册上批下一行字:“着内务府即刻重核各宫份例,刑部协同查办,不得徇私。”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贞儿脸颊微红:“也是这几日翻账册才想明白的。”她其实从赏花宴后就没闲着,让小灵儿托人查林家家底,让小莲盯着内务府的动静,连派谁去江南都盘算好了,只是没敢跟他说,怕他觉得自己心思太重。
“你啊。”朱见深放下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总把心思藏得这么深,累不累?”
“不累。”万贞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只要能帮陛下分忧,臣妾做什么都愿意。”